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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5章 二百零五片白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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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因為他喜歡我,所以才會覺得我是小精靈◎

羽輕瓷捂緊自己的臉, 看向沈如霜說道:“他不會看不起我的。”

其實她還想多找些證據來辯駁,可是對上媽媽的目光,忽然就喪失了勇氣。

她是很那種心思敏感的人, 別人看得起她還是看不起她, 有時候對方根本不用說話,僅僅是一個目光, 她就能感覺到。

她的的確確沒有在許慕白那裏,感受到任何看不起和不尊重。

可是,她從媽媽的目光中, 看到了嫌棄和厭倦。

仿佛跟她多說一句話,都是極度惡心的事情。

或許是被這樣的目光傷到了。

她的頸脆弱得像植物根莖, 再也支撐不住頂端的壓力。

小腦袋瞬間低垂下來。

眼淚啪嗒啪嗒地掉落在膝前的被子上, 印上一朵朵水霧色小花。

“把手拿開。”

媽媽命令的聲音並不大, 可還是讓她的心跟著顫了一下。

她並不想拿開。

不想被打,不想被她看。

羽輕瓷的指甲深嵌入臉頰的肌膚,整張臉被自己捂得扭曲變形。

她低著頭小聲地說道:“我不要聽你的話。”

永遠都不要聽。

沈如霜原本勉強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怒火。

可是一聽她說不聽自己的話。

脾氣就像坐火箭一樣, 嗖一下就上來了。

怎麽壓都壓不住。

她上前強行拉扯開女兒的手,一把攥住她雙手的手腕後, 強行摁壓在被子上, 照著她的腦袋上猛扇了幾下。

試圖讓她清醒一些。

孩子不打真是不行, 越不打越爛。

羽輕瓷的編發被打得松散不堪。

她心裏覺得很難過。

這是許慕白給她編了好久才編好的。

如果他看到她散亂的頭發, 會很心疼她的。

她不要他心疼。

不想他因為自己而難過。

可是, 她的手被媽媽攥得生疼,自己也不會那樣覆雜的編發。

根本就沒有辦法, 將垂落的發絲, 恢覆到原來的位置。

媽媽打碎了她所剩無幾的自尊, 她的心再也不會如原來那般了。

沈如霜委屈地哽咽道:“不聽我的話, 你想聽誰的話?除了我,還有誰會為你的未來考慮?還有誰會像我一樣,掏心掏肺地對你好?我從來沒有想過,你會自甘墮落成這副樣子。給你明路,你都不走,偏要在地獄裏待著。”

她一邊說,一邊猛烈地揪下女兒頭發上的發飾,狠砸到地上。

每揪一處,她就害怕地躲一下。

可是根本無法躲開,只會感受到發絲拉扯頭皮的疼痛。

沈如霜密密麻麻的話語,如釘子一般鑿進羽輕瓷的心裏。

“你本來就不好看,就算再怎麽裝扮,都不會好看的。精致的發型,要待在精致的人頭上,你這種窩囊廢也配麽?不覺得很違和嗎?怎麽半點自知之明都沒有。和他在一起,都學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。”

“他這種人,就是想對你好就對你好,不想對你好了,怎麽折磨你都有可能。因為你從來就沒有平等地和他站在一起過。你只是想一直這樣爛下去,從來不敢真正地面對自己!”

羽輕瓷害怕地低著頭,整張臉埋進散落的發絲裏。

她一句話也講不出來。

也沒有足夠的心力支撐她發聲。

沈如霜看到女兒這樣,不可能不心疼,她的心在打她的那一刻,就已經碎得一塌糊塗。

可她不得不這樣做。

這是唯一讓她逃離那個魔鬼的方式。

“你有想過,他真的喜歡你嗎?別傻了,誰會喜歡你啊?他對你好,是因為他有病,這是他爸媽早就公開過的事情。他的世界裏看誰都是長方體一樣的怪物,就你一個勉強有個人樣,他才覺得你稀奇,才不在乎你那惡心的疤痕。”

“但凡他的病好了,他會看得上你?別太離譜了。你有什麽好啊?全身上下有一半的肌膚都是疤痕,哪個正常的人像你這麽恐怖?為什麽就非要幻想他喜歡你?他只是有病而已。”

羽輕瓷原本就感覺自己的腦袋裏全都是砂礫。

被媽媽打了幾下之後,更覺得頭暈目眩,昏昏沈沈的。

其實她想快點被媽媽打死。

可是一想到自己死後,許慕白就要一個人了。

就覺得很舍不得。

現在的感覺就像是,自己正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,壓入到腐爛的沼澤裏。

她沒有抵抗的餘力。

好像註定要一直沈下去,濕黏的淤泥緊緊裹住她蜷縮的軀體,她知道自己會和這裏融合成一部分。

可是在腦海中,每想一次他的名字,下沈的速度就會放緩一些。

或許是想做最後的掙紮。

她撐起最後一絲氣力地對媽媽說道:“很久之前,他對我解釋過,不是因為自己有罕見病才喜歡我的。他知道人本該是什麽樣子,在他很小的時候他媽媽就教過他了。哪怕清楚地看到我身上的每一處疤痕,在他的世界裏,我仍舊是小精靈一樣的存在。是因為他喜歡我,所以才會覺得我是小精靈。”

羽輕瓷的聲音越到後面變得越小。

不是因為她不相信他的話,而是覺得講出來特別不好意思。

之前一直都很排斥他這樣喊她,可是,偶爾也會覺得開心。

像涼爽的風和新鮮的樹葉彼此感應。

風柔柔地撫過,葉子搖曳地輕舞,葉片與風輕柔地碰撞間,發出刷啦啦的聲音。

人與人之間的相處,似乎就應該這樣閑適自在。

有些話是說給特定的人聽的。

因為只有那個人,可以感應到彼此的真摯和美好。

可換做其他人,不僅感知不到,還會百般懷疑,奚落嘲諷。

所以說愛情,從來都是兩個人的事。

沈如霜這種局外人聽到之後,只會覺得是謊言。

她根本不相信,有人會把女兒這樣的人,當做很美好的小精靈來珍視對待。

不是因為自己的女兒不好,而是她不相信世界上會有這樣善良的人。

就算有,也不可能是許慕白。

所以,他只不過是在欺騙自己的女兒,讓她把他當成唯一的救贖。

在他設下的溫柔陷阱裏越陷越深,等到全世界都想不起,有她這麽一個人存在的時候,他就可以肆無忌憚地玩弄她了。

有關於女兒的未來,沈如霜越想越覺得心驚,她必須讓她的幻想破滅。

這根本不是兩個善良的人彼此感應,互相救贖。

只不過是一個人,意圖完全控制另一個人,所營造出來的騙局。

沈如霜固執地相信自己沒有錯。

就算是錯了,那也沒什麽要緊的,不過是冤枉了一個好人,讓女兒放棄了一段感情,算不上什麽大事。

遠遠沒有將女兒糾正回正確的軌道上重要。

於是她愈發狠下心來,硬拽起女兒的頭發,讓她被迫看向自己。

“是個人都聽得出來,那不過是哄人的鬼話。沒有人會真的認為你像小精靈的,大家看你第一眼只會覺得你是嚇人的怪物。許慕白也不會例外,他根本沒有見過真正的小精靈是什麽樣子。你的醜陋對他而言,只是剛好滿足了他獵奇的心理。”

“就連我剛看到你這副樣子的時候,都在想,要不要摔死你算了。那時候你還只是一個小嬰兒,都已經讓人覺得很惡心了。為什麽要抱那種被人喜歡被人愛護的幻想呢?我從來都不想碰你,難道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?”

其實沈如霜不常抱她,只是擔心她養成依賴自己的習慣。

並不是真的絕情。

但有一小部分原因,確實是希望女兒能變得有骨氣一些。

那種心態類似於,媽媽不抱我,就算了,我也不稀罕她抱。

未來就算媽媽不在了,我也能好好地生活下去。

就當媽媽從沒出現在我的生命裏。

沈如霜一直是抱著這種心態存活的。

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可以很輕易地做到。

但是女兒怎麽都做不到。

仿佛沒有愛就會死一樣。

可這世界上,本就不存在永恒的愛。

她只是希望她早點認清這一點,未來的路才會走得比較順暢。

羽輕瓷無措又茫然地看著沈如霜,因為媽媽給她一種陌生又恐怖的感覺。

從小到大,她一直都很努力地安慰自己,媽媽並不是不喜歡她。

可是等她真正地聽媽媽講述內心的想法時,忽然有種很強烈的幻滅感。

沈如霜並沒能打破女兒對許慕白的幻想。

反倒是無意中,打破了她從自己這裏可能獲得愛的幻想。

不知道這兩個人裏,到底是誰不懂得如何去愛人。

或許,大概……是沈如霜。

她只知道自己所做的每件事,都是為了孩子好。

卻忽略了方式是否太過激烈。

可沈如霜對待自己,也是這般近乎變態的苛刻。

她總覺得,只要她能夠承受,那孩子就沒有什麽問題。

許是從小就沒有媽媽很溫和地教導過她,因此,她所能表現出的溫和,已經是自己的極限。

等越過溫和的極限之後,就是歇斯底裏地侮辱和謾罵。

她並不覺得這是錯,也不認為這會是一種對孩子的傷害。

只當作是讓孩子聽話的必要手段。

她認定自己是在拯救她,全然不知已經將她推向更絕望的深淵。

沈如霜一手捏住她脆弱不堪的頸,一手拿起桌子上倒扣過來的鏡子,懟到她面前。

羽輕瓷的手之前是被媽媽摁在被子上的,直到媽媽拿鏡子的時候,才終於得到了解脫。

她小心地用手擋在自己的眼睛前面。

沈如霜用鏡子砸開她的手,迫使她接受自己的一切。

她在她耳邊嘶吼道:“你連正視自己的勇氣都沒有,居然還妄想別人會喜歡你。看!給我睜開眼睛看啊!看看你這張扭曲醜陋的臉,看看你自己現在像什麽東西。你以為只要永遠不照鏡子,就能欺騙自己和正常人一樣嗎?你以為只要自己不去看,那些痕跡就可以悄無聲息地消失,然後就會有人驚嘆於你的美貌,死心塌地去喜歡你?”

羽輕瓷害怕地閉上著眼睛,小心地用手捂住耳朵。

可是那些恐怖的聲音,還是無孔不入地紮進她的心裏。

媽媽的手又硬又涼,像冰冷的鍘刀,好像只要自己稍作掙紮,就會一命嗚呼。

她現在特別害怕。

感覺,媽媽好像是瘋掉了。

被自己的親人傷害,遠遠比被外人傷害,疼痛要來得更劇烈一些。

她心如死灰一般地說道:“我沒有忘記自己的樣子。我知道,我有多難看。每天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,就是接受那些恐怖的痕跡。”

作者有話說:

付楊:其實,我可以去攔一下沈如霜的。但是,一想到這是令他們分開的唯一方式,我就默默地忍了下來。上天啊,我應該沒有做錯什麽。為什麽我心裏這麽難過……

付秋:不懂得如何去愛的孩子,確實不配得到他人的愛。

付楊:或許,是在說許慕白嗎?

付秋: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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